You may say I am a dreamer

09/08/2016 | by 林輝

你大概也看過這樣一幅漫畫:一個用布幪着臉的示威者,正在作出一個投擲的姿勢,手上拿的卻不是石頭或汽油彈,而是一束鮮花。
這是英國著名的街頭藝術家 Banksy 的作品,這位塗鴉大師在世界各地的街頭塗上畫作,不少是以反戰、人權、環保為主題;雖然沒有人確切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和容貌,但他的塗鴉卻大受歡迎,成了許多地方的地標,也為當地人帶來了精神上的能量。

到底塗鴉可以帶給人怎樣的力量?
我想起位於捷克布拉格的連儂牆(Lennon Wall),既以約翰.連儂(John Lennon)為名,自然是個以和平為主題的地方。在八十年代的捷克,那時仍是極權統治之下,但已隱約可以嗅到轉變的氣息;在布拉格的這面牆,就常常被畫滿了紀念約翰.連儂的畫作和披頭四的歌詞。

到了捷克共產政府倒台前夕,這面牆就常被畫滿諷刺政府的內容;政府每次把牆刷乾淨,第二天又再塗滿了人民的心聲,人民的聲音無法可以阻擋。在八九年的天鵝絨革命之後,這面牆也再沒有因為政治壓制而被刷白。

現時的布拉格,以其浪漫美麗而聞名;但在這地發生的政治變革,也曾不只一次成為世界的焦點。最著名的當數1968年發生的「布拉格之春」,當時捷克是東歐共產政權的一員,雖然由捷克共產黨執政,但面對政治腐朽、經濟不振的情況,變革也隨之出現。1968年春天捷共罷免了當時的第一總書記,然後開始了一系列開放政治、民主化、自由化的改革,推動「人性化的社會主義」;這次和平的政治變革,是為布拉格之春。

然而如此的改革卻令蘇聯感覺不安,為免捷克因此走向脫離蘇聯控制的路,蘇聯不惜出動軍力,聯同其他東歐國家,把戰機和坦克開進布拉格,硬生生摧毁了這次和平改革。接下來在蘇聯的控制下,政治依舊封閉,民主自由倒退,直到差不多三十年後的「天鵝絨革命」,才真正把捷克帶到自由民主的路上去。


天鵝絨革命之所以以天鵝絨為名,是因為這場翻天覆地的變革,竟然是由和平開始、和平告終,國家沒有陷入戰亂、沒有出現暴力鎮壓,就如絲絨一般順暢。相比其他東歐城巿如波蘭華沙,布拉格真是一個得到和平之神守護的城巿,它無論是在二戰最後反抗納綷德軍的布拉格起義,還是後來共產黨奪權,以至之後的布拉格之春和天鵝絨革命,都是沒有出現大量的流血和破壞。

在捷克近代的民主化過程中,有一個名字是不能不提的,就是捷克民主化之後的第一任總統哈維爾(Václav Havel)。他是知識分子、詩人,也是異議者;布拉格之春發生時他三十二歲,事後他雖然遭到監視眨抑,但他仍然堅持知識分子應該有的責任,就是要說出真實。1977年他與其他人共同發表「七七憲章」,然後就被丟進牢裡,之後在監獄進進出出,卻並沒有因此噤聲;直到1989年「天鵝絨革命」發生,東德政權倒台,他就在第一次的民主選舉中,成為捷克斯洛伐克總統。

有讀過他在1985年出版的《無權力者的權力》(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),都會對這樣的故事有印像:哈維爾見到一間生果店的櫥窗上,就在洋葱和蘿蔔旁,貼了一張寫著「全世界勞動者團結起來」的標語。哈維爾問:這間生果店的老闆為甚麼要這樣做呢?他真心熱衷於「全世界勞動者團結起來」這個想法嗎?還是他其實根本不介意標語寫著甚麼字,而只不過是恐懼自己會因與眾不同而惹上麻煩了?


他認為,極權體制主導了恐懼和冷漠,當大家漸漸習慣了以虛偽的方法去應對,也就等同默認了極權體制。因此他主張對抗極權的最大武器,就是「良心」和「真話」--「假如社會的支柱是在謊言中生活,那麼在真話中生活必然是對它最根本的威脅」。
說真話,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事,這就是無權力者的權力。而在那個年頭,連儂牆上的每一句追求民主和自由、和平與愛的語句,都是對抗極權的武器。

時至今天,連儂牆仍然色彩斑斕,畫滿了全球人民對於愛與和平的祝願;這面牆見證了捷克人民重新掌握自己未來之路。我想起雨傘運動中,在夏愨道佔領區的那面「香港連儂牆」,無數的七彩便利貼上寫滿了香港人對未來的祝願;政府可以用武力把它摧毁刷白,可是卻不能阻止它繼續出現,因為人心的追求,並不能用武力和高壓去摧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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