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LIVIA 玻利維亞藝術課的啟示

12/01/2017 | by Sio


玻利維亞首都在蘇克雷(Sucre),經濟中心在聖德科斯(SantaCruz),但其實拉巴斯(La Paz)才是玻國最主要的城市,這裡設有政府總部,而且是旅遊樞紐。因為這裡擁有最多高等學府,許多學生都會到拉巴斯上大學。
 

我從海拔四千公尺的旅館,一路呼吸著稀薄空氣往下坡走,繞過市中心廣場, 在四通八達的小路上,漫無目的的晃蕩。沿途有著頭戴高帽的大嬸擺攤販售民族飾品,七彩奪目的古董小巴在狹路之間穿梭,活蹦亂跳的孩童們在手繪塗鴉牆前追逐……這些獨特的人文風光令人目不暇給。
 

後來我的心跳急劇加速,幾乎喘不過氣來,只好停下來歇息。等到呼吸回復正常時,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外觀不起眼的畫廊門口。這個畫廊與喧嘩的街景相比,彷彿是另一個世界。走進室內,裡面擺放著不少色調黯淡的作品,四周也流露出一股沉鬱的氛圍。而其中最吸引我的是畫廊中央的一幅作品,看到全身都被樹根纏繞、雙眼亦被綑綁、正在痛苦吶喊的人形雕塑,我忍不住問:「你怎麼了?發生了什麼事情?」


沒想到它竟然聽到我的喃喃自語,語帶悲痛地回應:「玻利維亞早已被腐敗政權蠶食了!」

我一回神,才發現身邊站著一個頭戴圓帽、留著灰白鬍子的中年男人。他見我一臉詫異的表情,熱情地向我打招呼:「妳好!我叫Efraine,是這個學院的美術教授。」

「這全都是你教的學生的創作嗎?他們很有才華呢!」

「那我帶妳去認識他們吧!」
 

踏出畫廊之後,我抬頭一望,發現這裡原來是玻利維亞國立美術學院。Efraine 教授一邊帶我參觀堆滿雜物的雕塑教室、設備簡陋的攝影教室、沾滿污垢的絲印房,一邊好奇地追問我闖蕩世界的經歷。
 

「你去過那麼多地方,又從事藝術創作,同學們一定會很喜歡妳!來,這就是我的插畫課!」當他推開破爛的教室大門,我看見一群年輕學生們正聚精會神地畫著素描圖。


「在玻利維亞,只有拉巴斯提供藝術科高等教育課程,很多學生都是從全國各地來到這裡,他們很珍惜在這裡學習的機會。」Efraine教授向我解釋這裡的情況。
 

「我看這裡的學生不多,應該是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吧?」
 

「他們都是因為熱愛藝術而學習,因為即使完成了大學學業也很難找到和藝術相關的工作。」
 

「我實在不明白,玻利維亞除了有鹽沼、雨林、冰峰、沙漠等絕世風光,還有天然氣、銀礦、石油等取之不盡的天然資源,照理說應該是經濟發達,人民也不愁溫飽才對。」
 

「這就是第三世界的悲哀,玻利維亞是南美洲最貧窮的國家,我們的政府官員、警察都在貪污,吞光了國家財富,導致人民的生活越來越貧困。」
 

「但我所遇見的玻利維亞人看起來都很快樂。」
 

「既然改變不了環境,就得調整心態。即使政治強權奪走了我們生活的安逸,也奪走不我們的快樂。身為藝術家,我們有義務用創作揭開這些腐敗政權的真面目。而我身為老師,也有義務向學生展示這個世界的無限可能,讓他們對人生抱持一些希望。過兩天我在另一間學校有一堂平面設計課,請妳來跟學生們分享一下自己的經驗吧!他們很想知道其他地方的創作環境到底如何!」
 

* * *

 

當天早上,教授準時八點駕著越野摩托車來接送我到他所任教的另一所學校——聖保羅大學,雖然它的環境不像國立美術學院般髒亂破舊,但設施非常簡單,沒有電腦教室,教室裡也沒有網路,學生們還在用手繪做設計。
 

大家對於我這位東方臉孔的女生走進課堂都投以好奇的目光。教授在講台上向學生們介紹我:「Sio 是你們今天的講師,她會為大家講解自己的創作經驗!」
 

我以自己在歐洲的工作經驗和對東南亞市場的了解,為大家作了創作上的分析比較。這些學生不只對大千世界感到好奇,也對澳門這個陌生的國家充滿疑問,紛紛搶著發問。
 

「妳說澳門的賭場收入比拉斯維加斯還要多,那你們的工資一定很高吧?」
 

「我們的收入的確很不錯,可是物價也很高呢!」
 

「在澳門找工作容易嗎?」
 

「基本上沒有人失業,而且企業還不斷聘請外勞。」
 

「那你們有設計師、攝影師的工作嗎?」
 

「有!」
 

「導演呢?」
 

「有。可是我們整個經濟環境都在依靠博弈業和政府,工作內容單調,沒有太多發展的空間。而某些創作領域更沒有提供實際的工作機會,藝術家們只能在工作之餘做自己喜歡的創作。」
 

「既不用擔心生活,又有時間投入藝術,澳門真是個好地方呢!」
 

「我也要去!」
 

「一起去吧! Vamos !」


如果不是他們的提醒,我幾乎忘了原來澳門是這樣一個美好的地方。若將澳門跟歐美的生活環境相比的話,相對來說或許差了一點;但在第三世界人民的眼中卻是如此令人嚮往。站在課堂上的我,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何其幸運,生長在這個自由富裕的國度。
 

由於同學們很想學習動畫,數天後我便為他們上了幾堂動畫課。
 

但學校裡只有一位同學擁有筆記型電腦和照相機,所以大家都圍著我,聽我講解如何用一張一張的照片製作定格動畫。

「澳門有很多動畫片嗎?」

「我們沒有什麼動畫做的劇情片,但廣告會搭配一些動畫特效。」

「那你們有很多廣告方面的工作囉?這裡連平面廣告的工作也很少!你為什麼要放棄澳門舒適安穩的工作環境呢?」

一張張年輕的臉孔等待著我的回答。然而,我卻從他們單純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。

「因為我要向你們學習,向路上所有相知相遇的人學習。學習做人處事的道理、學習向前進、學習做 一個Traveling Artist……」

 

他們清澈的眼神像是在告訴我,原來我一直活在太過複雜的成人世界;他們的熱情也鼓舞了我,環境無法阻礙一顆追求藝術的心。對於藝術創作的熱愛是沒有界限的,身邊的物質不過是表現的素材;只要有心追求,萬事萬物都能隨心所欲呈現。
 

我想起在澳門時,老是遇見一些人抱怨生活過得一成不變,他們雖然在嘴裡嚷著:「我已厭倦這樣的生活!」卻還是嫌自己錢賺得不夠多,繼續汲汲營營地過生活。
 

很多人不滿足自己的生活,往往是因為愛比較的心態作祟。他們相信,和別人一樣擁有什麼,才能活得更快樂。其實,比較是一種缺乏自信的表現,它讓你急於向外貪求更多,卻永遠填滿不了內心的黑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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