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盤白城 Arequipa

12/01/2017 | by Chinchen.H

祕魯南方


穿越一整帶綿延的納茲卡Nazca沙漠,順拍打在沙與海之間漫長的泛美公路,直續窄壁懸徑,一日一夜後,Amy終於到達坐落於環火山帶、兩千多米海拔的白城——阿雷基帕Arequipa。

 

舊城以大教堂、市政廳、各式旅社代辦與換匯騎樓所框出的主廣場為心,做棋盤式方格結構擴散開來。阿雷基帕Arequipa又名白城,低矮而垂垂歪斜的殖民式建築,以白為基底,歷經百年,越沉越重;越沉越灰,彷彿正融化似的,不規則地扭成屬於時代的追憶:黑瓦白牆的舊時代。

 

縱橫的磚道上偶有幾板歇腳長凳,裝飾以清新的翠綠,更多的是喧鬧的計程車流,沙啞著各式告牌與標語,一格接一格,仿若精密排列地,電行在棋路之中。


而你推開迎風的門,投身人海,以漂流的姿態隨浪沉浮,潮起潮落。或是過路清晨轉角密密麻麻層覆著報章的書報亭,朝穴居的小販隔一道幽森得只露出他兩眼骨碌的窗口招呼,同當地人一般,負手指點著簾子似垂掛的各式頭條,彼此商討;或是混跡入近午的市集區,向推車攤點上淋滿各式七彩醬料的異域飲食,捧著塑膠袋包裹著的回收盤,踞在街旁,佐飛揚的塵埃大快朵頤後鑽入幽暗的茶飲鋪,喝杯濃稠甜膩的熱飲,腐入壁角鏽蝕的斑駁。正午的巷弄總擁擠著招牌、看板、限定套餐告示,以及簡易的漢堡櫃,你倚著高而窄的護門,探首自鑲在鐵欄上的公用電話,偷窺內裡一管灰濁的燈影下鼓噪著的黑色熱鬧,像過境黑白的膠卷底片般,溜過一扇扇畫面:混著電話亭與五六台電腦的迷你網咖、各款麻袋自黑暗的角落一路淹到街衢的雜貨店、琳瑯著鮮亮色彩的唱片商、無奇不有的民生百貨鋪……令人眼花撩亂。


拐過十字,街口是對角兩尊一紅一黃的冰品小販,固定的制服、冰品拖車與陽春大雨傘,是地圖上反覆的標記,標明「人海匯集、注意流向」。棋盤秩序包含一整道蹲踞著的斗笠束裙傳統裝扮的水果婦女,相似的貨品堆疊以相似的角度;相似的臉孔做相似的表情;以同樣相似的動作切割出相似的線條售以相似的價格。複印的規律與美感低調地在磗縫間蔓爬,一路朝人的心裡爬去,蔓成癢。


而你川息的節奏不時被闖入的印第安婦女打亂,像是潛藏的暗礁,你只能迎面驚歎——或許,這也是場景裡制式的存在——她們頭頂圓禮編織帽,帽緣處垂一線美麗的結,蕩在兩段整齊利索得長而黑的辮髮之間。她們的身形短小,影綽於真實與虛幻之間,似乎同你一般,盛裝出席,只為過路某個場景。城裡人的眼光則是,你倆同屬於這座光影穿錯的城市,皆為固定的特殊風景:極傳統或極現代,皆是生活之外班表固定的表演,皆是大架構裡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
 

午後,你終於發現人潮有著完美的歸結,無論怎麼走、怎麼轉向或是改道,你終究會以方格迴旋的姿態被推擠回到原點,而後,開始另一次令人驚嘆的同樣的線路。成癮般無法抗拒,只得跟隨,你的驚嘆仍舊會在同樣的角度以相同姿態出現,作相同的表演,仍是浩浩蕩蕩大遊行中的不可或缺。


自主廣場向大教堂眺望,遠方的山有著自由的象徵,然而,這是座重複著的棋城,黑子隱在白子之間,城市攏在輕霧之中,是迷陣。

 

歡迎光臨阿雷基帕,棋局裡的唯一出口是規律之外。

「你確定你離開了阿雷基帕嗎?」他問。

「我明顯已然離開。」她答。

「抑或,你走入了一座更大的阿雷基帕,卻不自知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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